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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奇的发现

八个诡异的小故事构成了陆平原的最新个展《惊奇的发现》。故事之间没有次序和逻辑,唯一的交集是都与艺术家和艺术家个人的经验有关。如果读过这些故事,你会发现它们都是源自艺术家日常生活和工作的某一瞬间或偶然的发生。陆平原的叙述没有什么华丽的修辞,也没什么技巧可言,在我看来,他这是有意想绕过作为一种概念或语言的叙事本身,从而径直将读者带进其『跌宕』的情节中。

不同于经典的概念艺术,陆平原的实践并非源自某个观念。而且,他的故事也并非绝对地依赖于某种物质载体,有时是文本,有时是影像,有时则是以声音的方式呈现……对他而言,物质载体并不重要,故事本身就是媒介。换句话说,故事本身就是一部影像,或是一幅绘画,一组装置……某种意义上,这种『非物质化』和『不确定性』是将媒介从自足、自律中解放了出来。

在文学史上,这样一种超现实写作并不鲜见。但是,陆平原故事的意义并不在此,而是在于其叙述对于艺术体系的一种潜在知觉。它也不是艺术圈流传的各种八卦、段子的改写,而是完全植根于个体的一种心理现实,一种被现实所掩盖和包裹的另一层超现实真实的描绘。就此,故事无疑是最合宜的一种方式,其原本就是一种虚构的真实。而之所以这些故事被作为当代艺术的一种实践,除了艺术家身份以外,主要还是取决于故事本身。前面也已提到,所有的故事都源于个人日常经验中的某一超验瞬间叙事的情节建构了一个新的世界和现实,其中涉及艺术职业、艺术家身份,关乎个人的欲望和遭遇,理想和现实,成功和失败,以及生命和死亡等。看上去,每一个故事都是以一种逸出经验逻辑和超乎个人想象的方式展开的,但又显得如此真实。而且,所有的故事都似乎没有结束,即使有时戛然而止,也感觉还在继续,还在上演,还在『酝酿』着新的发生。就像展览的另一个作品《自画像》一样,它开启了一部充满意外和变数的个人史书写。

这说明,展场中的小黑猫、摩托车、保险柜、暖气片等『现成品』都不是故事的一种物化结果,而是其中的某一个『角色』。同样,这一没有逻辑和线索的摆置和组装,也并非作为故事的一种物证存在,而是试图将读者引入叙事的一个策略,也或是为了将故事进而开放出来,与展场空间构成一种新的『超现实』叙事。不过,诡异的不只是展场中摆放的这些『现成物』,另一件看上去与故事无甚关联的作品《不要打开它》即镶嵌在四周墙壁上的那几扇门则将这些故事置于一个既私密又公共的无法定义的空间。

根据陆平原的解释『不要打开它』的意思就是不要试图揭示这些故事的隐喻。或许,他只是想提供一个体验的场域,旨在分享自己作为艺术家的某种心理现实。而且故事被打开,就失去了故事的意义;一旦艺术回到现实,也就失去了艺术的意义。说到底,故事是个人与现实世界的一个真实心理界面。所以,就像柏拉图的『洞穴寓言』一样,不要企图去理解故事的真实暗喻,它只是艺术家在某个瞬间的一个幻觉,你可以去阅读,去体验,甚至可以沉迷于其中,但是故事本身并不承担任何意义的功能。也只有这样,作为艺术的故事和作为艺术家的真实才能继续。

鲁明军 Lu Mingjun